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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怎么回事,突然就自己屁颠屁颠进京了。”</p></p>
陈有年闻言,眼睛微微眯起,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,喃喃道:“最好别是有什么多余的想法。”</p></p>
许孚远摇了摇头:“他还不够格。”</p></p>
两人又说了一阵话。</p></p>
许孚远伸了个懒腰:“申时行那厮将吏部事全丢给咱们这些微末属官,也不知在哪里逍遥,实在不当人子,走罢,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了。”</p></p>
说罢,便收拾起东西来。两人熄灯离衙,浑然没注意那位钦天监监正,何时折返。</p></p>
……</p></p>
皇宫大门一般是酉时落锁,寅时开启。</p></p>
但自从皇帝搬去西苑后,除了西苑严格禁行,紫禁城的前殿,管束往往不再以往那般严格,时有辅臣加班,晚些落锁的情况。</p></p>
甚至皇帝若是身体有恙,譬如染了风寒发热之类,辅臣还会特旨留值内阁。</p></p>
进出则经由每道大门处的侧面。</p></p>
也就是朱载堉此刻,跟着魏朝进宫的小门。</p></p>
不过,两人并未往西苑去,而是直奔内阁。</p></p>
朱载堉性子闷,魏朝为人谨慎,一路上两人也甚少开口交流。</p></p>
就这样,一路到了内阁。</p></p>
两人走到还亮着灯的值房外,先后站定。</p></p>
魏朝贴近房门,轻声细语:“陛下,奴婢将监正带来了。”</p></p>
朱载堉低着头,也不吭声。</p></p>
片刻之后。</p></p>
屋内一道清朗声音传出:“进。”</p></p>
魏朝闻言,将门推开作请。</p></p>
朱载堉也没有多余的话,迈开脚步径直走了进去。</p></p>
十月初冬,屋内烧着炭火,开着窗户,暖而不闷。</p></p>
桌案上一堆案卷,文书,略微有些凌乱。</p></p>
内阁的申时行正拿着笔伏案票拟。</p></p>
见朱载堉进来,抬头颔首示意,而后再度伏案,显得很是忙碌。</p></p>
朱载堉不知道这位群辅,或者说如今事实上的独相在什么。</p></p>
不过他也并不关心。</p></p>
朱载堉偏过头,目光从申时行身上,挪到了旁侧。</p></p>
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,正负手侧立在窗前。</p></p>
着海青道袍,腰透犀束带,环佩玄履,发盘玉簪。</p></p>
夜风吹过,吹动腰间长发,与衣袍下摆齐齐飘动。</p></p>
惊鸿瞥过侧脸,正所谓,窗前临风倚翩翩,月照白面美少年。</p></p>
朱载堉收回目光,低下头行礼:“陛下。”</p></p>
那道身影终于不再仰望天穹,窥探星辰。</p></p>
他缓缓转过身来。</p></p>
露出一张十七岁的脸庞,俊秀干净,灿然明亮。</p></p>
朱翊钧矮身扶起行礼的宗室,顺势抓住双手,露齿一笑:“皇叔来了,朕心中便安了。”</p></p>
朱载堉汗毛一竖,即便一年多了,他仍旧有些受不了这侄子的奇怪癖好。</p></p>
他想挣脱皇帝的大手,却发现纹丝不动。</p></p>
无奈,只好开门见山:“陛下,今夜彗星突见,钦天监已经拟妥了卜筮卦象。”</p></p>
一边说着,他连连示意自己要伸手从怀中拿文书。</p></p>
朱翊钧闻言,浑不在意:“小道尔,找皇叔来不是说这个。”</p></p>
他看了一眼还未忙完的申时行,也没法进入正题。</p></p>
朱翊钧只好不顾这位皇叔有些红温的脸色,拉着手闲聊起来:“听闻最近有朝臣去找皇叔麻烦?”</p></p>
说来也得怪皇帝。</p></p>
早育是皇帝的职业美德,自己有所欠缺,自然免不得引发职场纷争。</p></p>
这麻烦不仅应在他弟弟身上。</p></p>
连这位进京搞科研的皇叔,路过时都得挨上一拳。</p></p>
朱载堉听到皇帝这话,不知道回想起什么,脸色突然复现些许恼怒:“正有此事!朝臣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”</p></p>
“尤其这两个月!”</p></p>
“礼部诸大绶不顾官体,上门喝骂!说我挑在去年入京,有窥探神器之嫌,劝我早日迷途知返。”</p></p>
若不是见京城中数学搞得如火如荼,就算求他来也不来!</p></p>
谁知道还能被这样揣度!</p></p>
朱载堉越说越恼:“通政使倪光荐更是十足小人,托人递了拜帖上门,我打开之后,发现竟是骂帖,说我涉足朝局纷争,小心身死道消。”</p></p>
“简直岂有此理!”</p></p>
“哦!那工部万恭也是宛如土匪,昨日竟然指使他儿子潜入我府欲殴我,幸亏为人发现。”</p></p>
朱翊钧听着皇叔恼羞不已地如数家珍,心中反而不好意思起来。</p></p>
他有心同仇敌忾替自家皇叔骂上两句,但转念一想,能做出这种举动的,无不是忠臣,一时也骂不出口。</p></p>
朱翊钧思索半晌,最后还是支支吾吾含糊道:“是朕的疏忽,才让皇叔为朝臣所误伤。”</p></p>
朱载堉眼神怪异地看了皇帝一眼。</p></p>
朱翊钧见状,轻咳一声,安抚道:“再过些时日就好了,皇叔担待一下。”</p></p>
朱载堉还能说什么。</p></p>
只好拱手应是,口称皇帝大德。</p></p>
朱翊钧不欲继续纠缠,便一副正经模样说起正事:“修订历法的事,皇叔进展如何了?”</p></p>
钦天监官职世袭,本是祖宗成法,二百年下来,早就板结一块了。</p></p>
他如今能够将监正一职交给朱载堉,已经殊为不易了。</p></p>
若是想说服那帮老顽固,修订历法,就需要专业素养了。</p></p>
朱载堉闻言,自信回道:“再等二年,我便能修完《律历融通》与《圣寿万年历》。”</p></p>
这下朱翊钧倒是有点惊讶了:“这么快?”</p></p>
朱载堉沉吟稍许,解释道:“西洋的译本,以及刘学者的功果,对我都颇有帮助。”</p></p>
朱翊钧恍然。</p></p>
心中也颇为欣慰。</p></p>
他正要再说些什么,余光见到申时行那边已经搁笔,正在甩动胳膊。</p></p>
朱翊钧当即中止了话题,直接拽着朱载堉走到申时行的桌案旁边。</p></p>
申时行连忙起身,将手边的一份文书恭谨呈上。</p></p>
朱翊钧看了一眼这位任劳任怨的老黄牛,满意地拍了拍小申的肩膀。</p></p>
他从其手里接过文书,转而看向朱载堉:“这是今科考取钦天监的一百三十人名录,吏部、都察院、内阁,都已经批过了,还要劳烦皇叔走个流程。”</p></p>
选拔吏员的事,自开科设考以来,到如今都还在完善阶段,流程也往往高配。</p></p>
当然,怎么都绕不开本部衙门。</p></p>
朱载堉闻言,才知道皇帝半夜将自己叫入宫,竟然是这种小事,只觉得云里雾里。</p></p>
他不通政务,没心情细看。</p></p>
在皇帝关切的目光中,朱载堉直接从申时行桌案来拿起笔,挽住衣袖,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,又划了一个圈。</p></p>
朱翊钧与申时行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露出笑意。</p></p>
老黄牛小申将文书接了回来:“劳烦监正了。”</p></p>
朱载堉莫名其妙。</p></p>
但显然皇帝跟辅臣都没有解释的意思。</p></p>
朱翊钧含笑撵人:“今日先这样罢,明日还有的忙。”</p></p>
申时行苦笑一声,揉了揉有些酸痛地手腕,行礼道:“臣先告退了。”</p></p>
朱载堉稀里糊涂行了一礼,跟着申时行,一并被带了出去。</p></p>
两人离去后,又过了好一会儿。</p></p>
魏朝走了进来,站在皇帝身侧。</p></p>
朱翊钧起身伸了个懒腰:“魏大伴,今日夜天星示警,朕要反躬自咎。”</p></p>
“大伴明日一早,去告诉礼部,就说朕早朝前要先步祈南郊,让五品及以上京官早做准备。”</p></p>
魏朝有些惊讶,皇帝不是对这种天人感应的事,向来嗤之以鼻么?</p></p>
怎么这次当回事了?</p></p>
来不及多想,魏朝躬身应是:“奴婢记下了。”</p></p>
朱翊钧自然不会向内臣解释什么,只随口问着话:“今夜两宫安排侍寝了么?”</p></p>
魏朝脱口而出:“回陛下的话,今夜是皇贵妃李娘娘。”</p></p>
朱翊钧有些无奈:“都说了两个人睡容易着凉,母后怎么不信呢?”</p></p>
魏朝赔笑:“陛下能文能武,身体十分健康,又岂会轻易着凉?漫说是两宫,便是奴婢也不信。”</p></p>
朱翊钧摇了摇头:“走罢。”</p></p>
说罢,他正要离开内阁,突然想起什么。</p></p>
又亲自将两侧的灯笼罩子取下,一口气吹灭了蜡烛。</p></p>
他拍了拍矮自己一头的魏朝,煞有介事道:“最近天干物燥,到处都容易失火,让内廷都小心点。”</p></p>